Poison of Wizar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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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黑法] GOLEM 01　（首章加長版）

The feet, mechanical, go round …. Of ground, or Air , or Ought ….
A wooden way, Regardless grown, A Quartz contentment, like a stone…

－　1906年　西班牙　－

春季的足跡已為初夏所抹消，那種季節性的花香依然彌撒於城中。
『排場真大啊……所有房子外的掛上彩帶和花圈，這種花很貴的！』
『真是廢話，國王和王后的婚禮又怎會不奢侈……等一下他們的馬車還會從這裡經過。』幾個年青人站在大街兩側的人群中間，研究著街上的佈置，其中一名青年一臉凝重的站在最後面。
『怎麼了？你不是說對皇室的喜事不屑一顧的嗎？』其中一人回頭，輕聲問道。
在風和日麗之下這個平靜的地方，似乎存在很多不可告人的陰影。青年手中抱著一本日記：『我很在意…家父在日記中提過，要讓王室染血的事，還有他提過的殺手……』
『令堂說找了殺手是差不多四十年前的事吧，問題是那個殺手還會回來嗎？』
對於朋友一副毫無緊張感的樣子，青年更愁著臉翻開日記：『家父說那人一定會來的……因為他把手點在那人額上下了指示，即使當時的女王流亡異國，現在換了誰做國王……』
當青年說得入神時，肩膀又被用力的拍了幾下：『你想多了啦！那時的政變是很混亂……但什麼手指放額頭，靈魂相通之類，是不是幻想過頭呢？』
『可是……』
『啊！馬車來了！』

歡呼聲像浪潮一般沿著街道沖過來，即使身於三樓的餐廳還是清楚聽見。在用餐的人，還有餐館的服務生都好奇的堆在窗前……但餐廳的另一邊情況卻完全不同，被預訂了的露台位置沒有任何人可以擠進來。服務生還優雅地在客人面前泡著茶……
『看來馬車要過來了。』
『是、是。』年輕的女服務生望了客人一眼，立即又羞怯的低下頭。
那名客人看起來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，像紳士般的裝扮，白色的西服，白晢的肌膚，連女孩子看了都要自卑的美貌，令人為之著迷的藍眸，耀眼的金髮稍微梳到耳後……
手上抱著一束紅玫瑰，看似在等情人的樣子。
他一直帶著微笑看著國王與王后的御用馬車慢慢接近，就在車隊正正經過餐館樓下時，金髮青年站起來，把手上的玫瑰伸出露台外，輕輕的放開手。無風之下花束直線的墮下，艷紅的花瓣在空氣中總懸浮，就在它掉落到馬車上的前一刻，那比血更紅的花終於綻放……
比玫瑰紅更火熱的花開，掠奪所有聲音的巨響，此刻真正絢麗的是由人身上盛開的血花。
『…這…是……』服務生震驚的瞪大眼，一直在眼前的花束原來是一枚炸彈。
聽著此起彼落的慘叫，青年的笑容漸漸多了一絲空洞：『任務已經完成了。』
他額頭的正中心閃出了一點亮光，投映出一個圓形的圖案，由一組奇怪文字圍成的圓。那個圖案就像沙漏一般從下方開始慢慢消失……青年從餐桌前離開，與服務生擦身而過時亦聽見茶壺因拿不穩而掉下的聲音，這似乎未能勾起他的注意。
在所有人都陷進一片慌亂之中時，就只有他踏著平籠穩的步伐，從人群中消失。

還皇室染血的承諾……如詛咒一般，在四十年後切實的被履行了。
而且還比想像中染上了更多更多的血……

－ 1933年德國　－

厚雲底下凝著一層霧，已經嗅到濃濃的濕氣卻良久都下不出雨來。
沒法排遣的陰霾，仍在不斷的積聚……強風一吹，一堆發黃的紙張像受驚的群鳥般在瘋狂捲動著，衝向迎面的那群黑衣人。印著某政黨的字句，被撕掉了一角的紙貼到其中一人的黑褲管上……那人的步伐沒有任何改變，微小卻令人感覺不自然的東西似乎未能令他們分散注意。
與目標無關同時亦無力令自己止步的東西，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垃圾……
從他們的臉上的確是這種感覺，一樣的制服，一樣的帽子遮著了眼睛，露出的鼻和嘴巴都是一樣的冷酷。彷彿他們並不是「任何一個人」，而是被同化了的一股意識。

大概在接下來的時代，「人」將會慢慢的消失，只遺留下抹殺一切存在的意識。

擦──纏在腳上的廢紙終於罷手，被另一陣風掃在地上。
這細小的聲音同時被踢門的巨響掩蓋，門裡頭都是一班看似是知識份子的男人……
「…警、警察？…不對……」
沒有人打算解答什麼疑問，五名警察裝扮的人排成一橫線，二話不說就開槍掃射。
沒什麼技巧可言，就是向面前的人開槍，看著他身上噴出血來，慘叫著，掙扎著……仍要繼續開槍，直至那個人不會再動，不會再發出任何聲音為止。
站在最中間最前的警察不爽的扯起嘴角，雖然短暫但這種時間實在是很吵耳。如一輪雷轟，過後就是殘留著震撼餘音的寂靜……五人同時垂下槍管，沈默了半晌中間那人擺了一下手示意離開。他是最後轉身的人，順手把清空了的彈匣退出來。
「……」但後方一陣不協調感令他迅速的回頭，原來還有一隻漏網之魚。
被屍體壓著的人已舉起手槍，只是描準著的臉突然回頭，意料之外帽子下的是一雙紅色的眼瞳……帶來戰慄的紅。那警察的槍已沒有子彈，他臂一翻手上就換了一把長長的刀，然後被屍體壓著的手就發現手槍不見了，不……應是手槍連同手臂一起不見了。
「嗚啊啊啊啊──！」在血狂湧出來時，那陣劇痛也沒法再忍得住。
但他也很快就叫不出聲了，頭顱被砍下，那張嘴還是僵硬的張著……
「怎麼了？」聽見聲音的警察回頭。
「沒事，走吧。」警察利落地收起刀，將其收在長褸底下。

拔刀的警察看起來和其他人一樣高大，也可以說是更加高大，只是膚色比較深一點。
從死者空張的眼眸上，反映著黑衣上頭那個紅色臂章，然而…從頭上一直流下的血立即將那雙混沌的瞳孔淹沒。

每一個血腥的任務皆以此作結。

活著的靈魂因活著而消磨，被意識吞噬成一體。
走廊上的人在說話，坐在桌子前的人在對著電話大吼……和之前沒有改變，卻感覺到「人」愈來愈少。這個男人，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看起來也像是群體的一部分。
他用棋子的外表把自己包裝起來，不，應說是收起活人的目光去飾演一隻棋子……

在木地板上來回不斷的足音，打字機急促的按鍵，樓梯的轉角壞了一盞燈泡遲遲未有人去更換。踏上好幾層階梯，這名警察的步伐仍是不變的平穩，他在頂層走廊中段的房間前停下腳步。

咯咯──　「我要進來了。」警察的聲音是近乎無禮的冷淡。
「是…哦，是這樣子嗎？」坐在辦公桌前的男人只朝門邊瞧了一眼，看似處於高職的他對下屬此等態度似乎沒什麼意見，正準備掛上電話：「明白了，晚點再連絡。」
「如你要求，我是來報告的，赫爾曼‧戈林。」
「真是…我沒聽過日本人會動不動就直呼人全名的。」被稱呼為戈林的男人長著一副俊朗的外表，從臉相膚色看起來和其他德國人沒有分別，只是他比較好看和比較有權力。他交疊起手，往後倚在椅背上：「下次請稱呼我為總長好嗎？『Schwarzes』先生。」
「哪一個國家的人都喜歡增加無謂的稱呼嗎？」從這個被稱為Schwarzes的男人的態度看來，一點也不像是受過訓練的警員……而且對上級也毫不敬畏。
即使如此戈林總長還是一臉微笑：「名號…軍階，都是一種價值呀，每個人都希望能得到他應有的價值吧？相信遠道而來的你也一樣……Schwarzes…不，是『黑鋼』。」
警察脫下帽子，露出其純黑的短髮，還有那雙像神話傳說中才會有的紅瞳。
「我不是為軍階而來的，我也不是這裡的警察…任務以外的與我無關。」
「是啊，Schwarzes先生只是我私下雇用的執行人員，保密程度可大至現在也沒有人知道你是日本人。」戈林翻開黑色記事本中寫滿人名的一頁，一行一行的用墨水筆刪去：「連希特勒先生都不知道哦……不過你的殺戮能力如此強，相信他一定也會喜歡你。」
即使被稱讚黑鋼還是絲毫不改其冷酷的反應：「就我所見擅長殺人的也不少吧？」
戈林搖搖頭：「可是他們不像Schwarzes先生般殺得華麗之餘又利落呀…不管是機槍，刀，甚至拳腳功夫也很了得，輕輕一躍就跳到一層樓的高度……這時代的日本也難找這種人材吧？」
「夠了，每一句也提起我以前的國家有夠煩人啊！」
「哈哈哈！」戈林看似心情很好的樣子：「還有你這態度也很討喜，以背叛者的身份出現啊……不像某些賣弄忠誠的人。知道嗎？有時候愈在意忠誠的人就愈容易背叛。」
因為忠誠是雙向的，沒法成就完美的忠誠就只有背叛一途……當人找到別的效忠對象時，自己就會為其心中之忠義去背叛，帶著那種心去叛反的人是最危險的。
「所以你才說喜歡古時的忍者嗎？」
「完美的執行官啊，不是嗎？最後就是你那雙像血般的眼眸真是極好……」
「嘖。」黑鋼不屑的移開目光，看見這辦公室內也放了不少藝術品。
「我喜歡特別的東西，珍奇的東西，還有美麗的東西……呀，說不定不久後你就不用扮警察了。」戈林合上了記事本，側起臉笑道：「在我黨握權之後。」
黑鋼並不關心，只是略略問道：「你找到了『導火線』了嗎？」
「那孩子不久後會去點藥引了……說起來，他也是和你一樣的特殊身份哩。」
「也就是你私下雇用的特務嗎？」
「差不多是那種啦，不過那孩子真的長得很美啊…像藝術品一樣。」
「…又在惡趣味。」黑鋼暗自嘀咕著：「列出的場所己清乾淨了，有任務再找我吧。」
長得美形的男人個性一點也不討喜，說白一點可以說是變態的一型。
「殘酷…還是用美麗的外表包裝比較好吧……嘿嘿嘿……」

每一股力量都必須經過殺戮才會變強嗎？
為了自己的理由而非得排除他人不可，帶著冠冕堂皇的借口去成為殺人者……
是這個時代中的偉大，還有卑劣。

啪──長至膝下的皮衣被用力的揮到背後，絨製的灰色帽子將黑鋼的黑髮都收起來。在這麼冷的天氣底下，在皮衣下再穿一條長褸也不算誇張。他從長褸的胸袋中掏出了一部打水機，點著了口中的香煙……愈接近黃昏，氣溫就降得愈低。
從體溫冒出的霧氣和煙頭的白煙擦過臉龐，緩緩向上升起……

「看來今晚可能會下雪哩……」迎面所見的女士們都穿起襪褲來了。
鮮艷的頸巾圍得厚厚的：「真的？等一下還是快點回家去吧！」
兩名女士擦身而過後，黑鋼抬眼仰天，的確…暗灰的雲都連成一體，要沈沈的墜下來了。
鼻頭好像嗅到一點點腥味，明明離開才大開殺戒的地方已經很遠……其實生命從自己手中消失的感覺並不討厭，但也不至於會嗜血得連腥味也去喜歡。
街上的人似乎沒什麼異樣，不知從何時開始黑鋼變得對血腥很敏感……不是有屍體的地方，而是即將展開殺戮的場所。因為人在動殺機之前都會散發出一陣殺氣，不同的人就有不同感覺的殺氣，戈林手下們的殺氣已沒什麼好驚奇了……現在這股殺氣感覺就如沈澱的冷空氣般，帶著連黑鋼也不禁為之感覺窒息的壓迫感。

這壓迫同時亦令他興奮……在異鄉沒有半個朋友的他，慣成了一個奇怪的嗜好，就是追著殺氣去跑。從殺氣找到了殺人者，從殺人者身上又會找到殺人的理由，這個理由……
有多重要呢？大概對他來說，這是一個比國家更重要的信念。

穿過大街，轉入橫巷，腳步愈來愈急。
獵犬般的嗅覺，似乎已準確掌握到目標的方位了……